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融汇山水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爷爷的石磨  

2017-11-29 19:40:52|  分类: 好友文录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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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屋檐下那架石磨,已然沉寂了好多好多年了,就像是一座大山,沉默着它坚韧的守候,显现着它承载的是比它自身份量还要沉重得不知多少倍的沧桑,是岁月年轮给予它的那种沉重?还是我们家族寄予在它身上的几代人的情愫?时光风化了那架石磨曾经清晰的凹槽、如被岁月磨平轮角、消耗精力的佝偻老人,倦缩在爷爷最后居住过的祖屋,它一身的筋骨,斑斑的霉点,几处苔藓,讲述的是它辛劳一生后的衰老、以及当年风光后的落寞,那不知是什么名头的硬木支架,似乎是天生的负重者,驮着石磨所有的故事,陪伴石磨走过了半个多世纪风风雨雨,却依然是那硬汉的架势,似在沉默中显示它那永远不会枯竭的力量一般。

这架石磨陪伴了爷爷大半生,它曾经辉煌了近一个甲子,是我的爷爷——那位在海岛可以说是落魄的文人渔家汉子,铸就了它全部辉煌。爷爷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辉煌,可他始终没能圆家族寄予他的厚望。爷爷的祖上是第一批来海岛淘金的,很有当年殖民开创者颇丰的受获,从而使爷爷的祖上成了富翁,也使得爷爷有条件接受较正统的国学教育,旧时的大户人家终身的目标仍在于仕途,毕竟当官是能福荫几代人的事,所谓富贵富贵,要富而且贵,那才是上颖的境界,是名门望族的标志,而富而不贵那是什么?用现在人的流行语,那就是爆发户、土豪而已,最多也只能是融入主流而非上流。于是爷爷便被作为最理想的人选赋予了家族中兴的厚望,即现代人所说的“历史使命”,但随着科举的被废除和清朝最终的灭亡,爷爷背负的那种“历史使命”便也无奈地退出了“历史舞台”。这很使爷爷惘然,有失落感,爷爷便有了一番慨叹,“浮生苦修亦枉然,世事奇幻卦难占。一朝卸得江山去,黍离遗臣泪衣染。”很有对旧朝的怀念,因为那毕竟寄托着他的理想,爷爷于是便成为“之乎者也”的落魄文士,虽不乏饱学,但与家族的中兴已是黄梁了。

家乡偏远的海岛,弄几条船,开个渔行,那几乎已经是了不起鼎盛之家,而这些早已给爷爷的祖、父辈们披上世间的荣耀。饱读诗书的爷爷能做什么,除了经营好家族固有的生意,他想到了为家族赢得乡民的口碑,于是,就在那年他乘自家的绿眉毛大帆船去宁波卖鱼货时买来了这架石磨,义务为乡邻磨面粉。

旧时的面粉,在海岛被唤作洋粉,如同洋火、洋油、洋钉般属外国人的玩艺儿,因而在僻远小岛,别说吃,可能见都没见过,这岂是小岛寻常人家所能奢望的,但中国人的饮食传统里,面食占有额很大,逢年过节,切切面条、打打年糕、包包饺子、做做汤圆,那都需要用面粉,而在海岛,面粉通常是从外面买进来的,而面粉不易保存,时间长了会生虫变质甚至发霉,那就不能食用了。

因而石磨成了大陆乡村决计缺少不得的家什,是一个村子必需的,拥有石磨的一定是大户人家,海岛的先民从大陆迁徙而来,也带来了民族饮食传统,海岛的居民需要石磨也就成了必然。石磨从它自身的成型到它加工而成的产品都是纯手工活,因而加工出来的面粉用现代的话说是绝对低碳,绝对属绿色食品。我对石磨和它的加工工艺没有被“申遗”引为憾事,很为石磨感到不平。

据爷爷说,村里原本是有架石磨的,后来被海盗们毁了,看到孩子们对饺子、年糕、汤圆的向往和念叨,爷爷作为村里的大户人家,便有了“桑梓之地,应有石磨”的义举,并特意腾出一间屋来作为磨房,为乡邻提供磨面的方便。

石磨分上下二扇磨盘,形态份量均等,大小一样,中间各有半孔用硬木作楔子使之连结,俗称磨心,上面一扇磨盘一侧另有一小孔,是用来将谷物倒进去的,其工作原理是用磨盘自身的重量以及人力推动上一扇磨盘转动、将谷物碾压成粉的。磨面粉是个细活儿,很是耗时,容不得急躁,得慢慢来,一般需三个人,二个推磨,一个把磨,推磨的纯是力气活,且要是耐力,因为时间长,俗话说的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亦有借用鬼的魔力之意,而把磨的则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了,面粉质量的道地与否均在于把磨的好坏,因而把磨的多是长者,在磨下置一容器或用布袋,是用来盛装面粉的,用小勺子一小勺子一小勺子的将被水浸透的谷物注入小孔,推动磨担,便见那二扇磨盘的缝隙处溢出如脂如玉的液汁,慢慢的滴落在容器里来、并随着时间汇聚成一汪诱人的乳汁,用木炭吸干或石头压榨干水份,这一从液态到固体变化的结果就是面粉了,便可拿来加工各种面食了,有的人家还把面粉晒干用容器保存,以备不时之需。一般来说通常那家磨面粉了,就是说这家有什么喜事了,因而总能看到孩子们围着石磨欢呼雀跃,一派祥和欢乐的气象,很是温馨。

石磨作为农家大件的家什,对于单个的家庭来说,又很少用到它,非寻常人家可置,因而不多,一个村里也只一二户大户人家有,平时不怎么用,但一俟过年,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,显示了石磨的大家风范,每到那时,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来找爷爷,爷爷便按先后顺序定出每家磨面粉的时间,并备好马灯供夜里磨面粉的人家用,那段时间里,我家日夜不消停的总响着推磨时磨担发出来的吱呀声,那声音即有机械的节奏,又有传统的回声,前者是劳动者的乐曲,后者有民族的渊源。渲染和烘托着过年的氛围,村里人说我家的石磨声响过二十多个日夜后便该过年了。

   就这样一年年下来,岁月沧桑,石磨显得老了,陈旧了,但它辉煌依旧,每年的过年它依旧忙碌,依旧是那机械的节奏声……石磨几经修凿,为我家维系着与乡邻的人际关系,同时也营造了爷爷的人脉,完善了我们家族在村里的人缘,上世纪三十年代,小岛建乡,爷爷因此被推举为副乡长。这在新中国以后的文革期间,使爷爷与我们家同时受益,爷爷和我们家人都没有受到黑阶级特殊对待,乡亲们的传统感情依然的淳朴善良。

终于,石磨的辉煌有了终极的一天,而使石磨从峰顶坠落到谷底的,却是面粉的近亲豆腐,说豆腐是面粉的近亲,是因为上溯其源,它们都是要经过石磨的碾压,“一轮磨上流琼液,百沸汤中滚雪花”它们都需从粉碎中重铸而成,这很有涅槃再生的意蕴,因而使豆腐成为饮食文化中的国粹之一,乡间戏谑“吃豆腐”的俚语说明了豆腐是一道美食,而“小葱拌豆腐,清清白白”的俗语,更是用最经典、最通俗的直白,但却十分形象的诠释了“青青白白”的为人之道。

爷爷原本也很喜欢豆腐,“当年柱史如知味,饮乳何须窈窕娘”嘛,还把自己仕途上的失意讽喻为“炼丹不成豆腐真。”但最终导致他对豆腐有成见的并非是豆腐,而是那位做豆腐的豆腐郎,是豆腐郎用来磨黄豆的那架机器,机械化的出现,其实是对传统的扼杀,机器既是传统的传承又是传统的葬送者,机械化最为优点的是它的高效,原本要一天半天完成的磨面粉,在豆腐郞那里,就只一柱香、几支烟的功夫,且根本不用化什么力气,就轻松搞定,于是爷爷的石磨不可避免的被冷落,成了毫无一点用处的摆设,甚至连摆设都是多余的,爷爷摩挲着多少年被推磨人打理得锃亮光滑的磨担,固执的不肯把石磨迁出磨房。

“虎踞龙盘!虎踞龙盘啊!”——我们常常听到爷爷自言自语的感叹,有时也不免悲悯絮叨:“一磨推过山亦轻,百年风云凿石径,多少王朝易帜去,唯君不改厚重心。”后来随着下一辈的成家立业,对房屋需求的增加,石磨才被搬出放到现在的位置,我在想,这老屋的屋檐下,会是石磨最终的栖息地么?

而那间老屋却成了爷爷的最终栖息地,奶奶病逝后爷爷突然显得老了,石磨成了他最佳的伴侣,冬日的阳光下和夏天的晚风里,总能看到他呆坐在石磨旁,似乎永远是在对石磨说着什么,浑然不顾天地间的变化,他就像是一位孤独的英雄,在为一个曾经的承诺,或为一种失败的理想,固执而顽强的独自守着一块越来越小的阵地,我们小辈多次提出要丢弃石磨,爷爷就是不许,我对我父亲说,“爷爷真是个老顽固!”父亲笑笑说“这是一种精神,是一种境界啊!”

 终于,爷爷走了,离开了我们,也离开了他的石磨,爷爷活着的日子里,石磨是幸福的,因为爷爷象呵护宠物般捍卫着石磨,绝不容许我们爬上石磨去玩,有时还给石磨洗刷一番,给石磨以新的姿态迎接春节将至前的劳作,爷爷的这一作法,于我,则将其戏称为鼓舞石磨精神,提高石磨战斗力的战前动员。

爷爷仙逝后,我们也始终没有把石磨丢弃,因为它是爷爷的心爱物件,其实那架石磨已先于爷爷已先于死了好些年。每每看到它自然会想起爷爷,那个割舍不了某种情怀,一生和蔼行善的老人。

爷爷死后才显现了人情世态对于它的炎凉,很快,孩子们可随意的爬上石磨玩耍敲打,那发出过无数次吱呀声的磨担,不久也散了架,变成了柴薪并最后化作了灰烬,之后,那石磨有了发霉的斑点甚至生出了苔藓,这令父亲有点伤感,有一天,他怅然的对我说“石磨老了”是啊,毕竟那石磨承载有父亲的父亲、我爷爷的一段情怀,即便于我们,谁又没吃过它磨出来的面食呢?或许是父亲骨子里固有的那种基因,家族血统遗传的那份情缘,或许是父亲随着年龄而萌发的怀旧意识,父亲竟然也有那份对石磨的心结。

我在怀疑:我是否也会有这种心结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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